2014年5月26日

陶跡瓷韻‧茶境山水


陶跡瓷韻‧茶境山水



陶跡瓷韻茶境山水

江淑玲

 

茶壺不泡茶

就不算茶壺

就像車輪不裝在車下輾動

就不是車輪一樣

樸實無華的文字,表述林振龍最真誠的茶具創作思維。

 

茶器做為茶文化的載體,於當代已有飛躍式的發展。隨著品茗風氣的大盛,對於茶具的需求更是數倍於過往的成長,隨著當代陶藝的發展,實用茶具做為陶藝家藝術實踐的項目,在表現上,注入了個人的創作特質,使其收藏、觀賞、使用的功能兼而有之。

  80年代開始,伴隨著臺灣經濟與社會的發展,休閒風漸起,茶藝館櫛比鱗次在城市的街頭巷尾出現,成了當時社會風行一時的休閒活動。當時的時尚也慣以茶待客,許多家庭皆備有茶組,宜興壺與鶯歌生產的量產茶具滿足了大眾需求。隨著社會的富庶造就了一批收藏家,加以藝術教育逐漸重視陶藝養成,以及80年代,現代陶藝蓬勃發展,期間大批留學歐美及日本的歸國學人投入,為茶具製作帶來嶄新的風貌。

 

  茶具吸引眾多陶藝家投入,除了製壺過程嚴謹,對陶藝家具有藝術創作與技術的挑戰外,龐大飲茶人口的消費力是一大主因。凡此種種時代的背景,大幅度地帶動當代茶具的發展。客觀來說,愛茶人的茶器品項中,傳統的宜興壺至今仍廣為茶人喜愛,然而隨著茶文化的發展,人們對茶器的使用也逐漸求新求變,更上升至審美層次的表達。茶席可以說是此種發展的一種美學形式呈現,茶人結合人、器、空間營造出一個品茗環境,也使茶具製作,不僅是個人陶藝創作的表現,也成為跨領域的藝術美學。

 

  陶藝茶具的興起,有著上述的養成背景,創作形制、風格也與時俱變。從初始的摸索時期,顯得質樸又純粹,而後隨著社會環境變遷,不論在形制及藝術表現上開始產生變化。顯見陶藝家在從事製作茶具的過程中,往往也跟著當時流行的風格而有多元的創作表現。

 

美與用的結合

    茶器做為陶瓷藝術的一個創作的重要品項,對於壺藝是否需要與茶相合,或僅僅作為雕塑的觀賞壺,這樣的創作路線思考,顯然不存在於林振龍的創作範圍。做為在台灣南投鹿谷出生長大的孩子,做茶壺理應是要適於品茗之用的。台灣烏龍茶聞名遐邇,特別是凍頂烏龍,可以說是最具台灣特色的烏龍茶,鹿谷正是凍頂烏龍的主要產區。從投入茶具製作開始,審美與實用兼具,是他對於茶具製作的基本想法。

 

    從這個角度出發來理解林振龍的茶具,就不能忽略他的藝術創作。在他數十年的陶藝創作旅程中,1979年成立瓷揚窯是一個契機。在此之前,他在陶瓷產業界歷練,進入漢唐陶藝廠學會了如何燒窯,如何管理,但是他知道陶藝創作還有許多可能,彼時正是現代藝術大量引進台灣的時候,如何為陶瓷藝術注入現代精神,遂成為他當時成立瓷揚窯的主力發展方向,也吸引當時許多國內外知名的藝術家前去畫畫,為陶瓷彩繪藝術發展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與這些藝術家經年累月的相處,他從中吸取了豐富的藝術養分,不僅如此,1989年他加入前衛的藝術團體二號公寓,這個團體聚集許多歸國藝術家,帶來新觀念的裝置藝術,林振龍是側身其間的少數陶藝創作者。

 

    從這些追尋藝術的歷程也不難想見,他對陶藝創作注入現代精神的渴望與執著。但他畢竟是根植於泥土的創作者,立基探索泥土特質,進而到經營畫面與立體構成,這些可以說是構成林振龍歷年來創作的主要課題,更見於他近來陶藝與茶具的創作。

 

    1989燒陶燒心」展,以碗盤瓶罐的容器形式,於其上刻畫他感懷時事的圖像,到跳脫容器形式的捏陶人》與《醉酒》,捏陶人底題生無半技只捏土,我土有裂我愧羞,到擁抱我土癒合系列,他藝以載道的創作思維展現無遺。其後的聚裂重生翻耕淨土、陶土陶書及大地陶情系列,可以看得到對於土性的理解與掌握是他創作的主軸,並且延伸到其茶具創作。

 

山水人文映照成趣

    早期的壺外之音」系列秉持他對社會政治的關懷,以壺隱喻當時喧囂的台灣社會環境,他的作品表現逐漸地從關懷社會關懷轉化為內在心象的呈現。劉鎮洲從陶板的切割與撕裂表達對環境現象的觀察來分析他從19982009年的陶藝創作,為他數十年的創作基調,從2009年後創作的空間釉彩系列,則可見西方現代藝術的影響。在作品表面處理泥土的肌理容貌,呈現自然景觀,也是他茶壺製作的一大特色,名為陶跡瓷韻的茶壺系列,自然山水與青花瓷彩繪映照成趣,陶壺表面形成粗獷與細膩兩種層次的表達,既表達對自然的關懷,也體現一種文人雅趣,青花瓷彩繪由夫人黃燕雪繪製,是以其茶壺創作展現了一種剛柔並濟的特質。

 

    茶壺創作不同於藝術創作之處還在於尺度的要求,肖壺之形不難,難在於得壺形茶趣,兼具觀賞與實用之途。在泥土的調配上,他以瓷土為主調和陶土,在有限空間處理壺體畫面,改良壺嘴,使其斷水功能佳美及有機幾何的把手設計,皆可見其多年來陶板成形的功力,及對細節的掌握度。

 

從他的茶盤製作中也可看出對大面積的顏色及空間的掌握更形精確。他以純熟的陶板成形技法,利用色塊與線條構成抽象表現空間。茶壺的精巧與茶盤的大氣,兩相映照,形成一個品茗空間。

 

從早期的壺外之音製作啞壺藝以載道,到以陶藝創作的元素注入茶具的創作,同時兼具實用與設計的需求,當代茶具製作可以既豐富又多元。做為一位創作者,林振龍優游於藝術創作的世界中,製作茶具則要體貼到使用者的需求,在兩者之間達成平衡。當代茶具製作有意思的地方在於其作品能呼應時代的特質,是用與美結合的展現。觀察林振龍的茶具創作所展現的現代性與抒情性,與此時蔚然成風的茶文化,是相呼應的。茶具製作,體現於自身表達的審美情趣,亦是一種跨領域的美學,林振龍的茶具製作正走在這條實踐的道路上。

 

2014年3月12日


虛懷若二谷  製器容逸趣-林振龍

  陳俞 

 

雲氣連綿,探著土城山徑,瞥過幾個分叉路上插著黃底紅字的「石門一○○」,轉眼,一方陶瓷「容器」像從山壁間流下聚成的潭,映著崖邊的綠、天上的青,濕潤著皴擦出的土石。想是林振龍將風景呈現在作品裡,還是大地允許長自泥土的他自由裁取?

 

「心中有美,眼裡就看到美。」以視覺為出發的二谷林振龍,對於顏色、結構有直覺的思考,尤其多年來的陶藝素養讓他能隨心所欲表現線條、形狀、質感、空間、色彩,其作比教科書更足以解釋何謂藝術創作要素。在林振龍的作品裡,以遠近、大小、高低、寬窄、厚薄等對比,強調出整體性的穩定與平衡;其中傳達出的均衡與節制,也符合作者本人溫和有禮的調性。或許如此,我們才會從其作品聞嗅到自然以外的人文氣息。

 

多年前林振龍以「瓷揚窯」幫助許多畫家了解陶藝的樂趣,自己再從旁觀察他們如何發想、如何作畫,間接提升了自身的藝術修養。猶記藝術家早先的「擁抱我土」,以泥條報紙創作出人形般的樹木紋路,讓人聯想到蒙德里安的「蘋果樹」。素愛閱讀研究的林振龍,轉化「大塊假我以文章」造了一本自然之書,在「大地陶情」裡有刻寫乾裂紋理的生動、軟筆輕掃下的潤澀飛白、熱力不息的圓。到了近年的「空間釉彩」,大中小各有分寸的淺綠塊體與白色的支架,頂著一盞紅,組合起來又像「構圖第十號」的立體版。

 

而「空間釉彩」讓人嘖嘖稱奇的支架線條是怎麼辦到呢?善於觀察大自然、取之元素的他說明,兒時在鹿谷的家是用當地的竹子搭建的,屋簷下的「亭仔腳」就是小孩玩耍的好地方,這個記憶讓他在尋思素材時豁然而解。以保麗龍切出主體,再拿乾燥的竹枝組合造型,用摻入粗粒熟料的泥漿反覆塗上多層。支撐物在窯燒時消失,僅留下塊體與線條形成穿透空間,「有陰陽虛實才有看的空間」,在那個「空」的虛心裡,想必早就填入屬於林振龍的無邊天機。

 

制器者尚其象,陶藝創作有利於大眾之事,可為之,因此不限其用,顯現個人的風格,而求博學多聞,志於形器以上的道。林振龍以減法模式,一刀一刀的挖除多餘土塊雕塑出坯體,再委由妻子黃燕雪為之繪上工筆松竹梅等青花圖樣,讓色彩柔和的「容器」別有風情,細心的他為了避免在桌上留下刮痕,還親手為每一件作品底部黏上防磨小墊。陶因器用而最貼近於人,這個容器也隨著個人的喜好而被使用,茶器也好,花器也罷,陶器的空間就如乾坤能夠承載世界萬物。

 

林振龍享受大自然裡的閒適,沉浸於創作的快樂自由,力行貫徹融入愛情的作陶理念,甚至如頑童般喜孜孜的展現幾塊在工作室溪旁戲水拾回的石頭,嘗試實驗入窯釉燒的新變化。對他來說,身為陶人能將自己的快樂轉為創作,為眾人的生活提出新情趣,便是最幸福的事,「你喜歡,它就是你心的容器。」二○一四年一月一日~二月十日當代陶藝館「容器-二谷林振龍陶藝展」,在揉合人文與自然的陶藝裡,人人皆能發現屬於自己的容器。

2014年3月7日

吸納百家藝風、師法自然造化------林振龍陶藝作品賞析


吸納百家藝風、師法自然造化------林振龍陶藝作品賞析

國立台灣藝術大學工藝設計學系教授 劉鎮洲

 

成立於1979年的「瓷揚窯」是台灣當代書畫家創作陶瓷畫重要的據點,30年間往來於瓷揚窯的藝術家不下二百人,瓷揚窯也成為眾藝術家創作陶瓷畫的共同畫室,聞名於台灣陶藝界。陶瓷彩繪原本是陶瓷製作過程中的一道工序,彩繪畫師按照規範作畫,不表現個人風格也不署名,因此彩繪的藝術性是附屬於器形的整體表現之中。而在瓷揚窯繪製陶瓷畫的藝術家們,各自在作品中揮灑藝趣,充分流露自己的風格與特色,將創作理念轉化入陶瓷媒材上,為自己原有的藝術創作開啟了另一扇窗,也為台灣陶瓷藝術開創了新的風潮。

 
       一般書畫創作在作者停筆簽名之後,便算完成創作,而陶瓷繪畫則必須經過窯燒才能完成,同時釉彩也非尋常墨汁顏料,必須專人調配、試驗才得以使用。因此,繪製陶瓷畫的事先準備與事後處理,都須要有專人打點,而在瓷揚窯處理這些繁雜事務的人便是窯廠主人林振龍先生。

林振龍出身南投農家,自小刻苦耐勞,高中畢業後便放棄升學,進入王修功老師主持的漢唐陶藝廠工作,自此便與陶瓷結下不解之緣。在陶瓷廠的工作十分繁重,但是由於他勤勞主動、認真負責,深得老闆信任,而能在陶瓷廠中擔任各項重要工作,他也從中學習到陶瓷工廠的經營理念與陶瓷生產的專業技術,為後來成立的「瓷揚窯」奠定基礎。

 
        由於是從陶瓷廠的基層工作做起,雖然林振龍累積了相當的陶瓷工廠的經營理念與陶瓷生產的專業技術,但是如何走出傳統陶瓷生產,創造出符合當代精神的藝術陶瓷,卻是他在成立瓷揚窯後所面臨的新課題。此時的他對於表現自我抒發情感的陶藝創作仍然陌生,因此決定從陶瓷的繪畫表現下手,他運用在陶瓷廠學到的專業技術製作瓷板坯體,供藝術家到瓷揚窯繪製陶瓷畫,讓藝術家的畫作在陶瓷媒材上呈現,而這種合作模式也為林振龍的陶藝創作打開了大門。

 
        藝術家透過林振龍專業的陶瓷坯體製作及燒成處理,完美地表現出繪畫的新效果,因此藝術家們呼朋引伴前來瓷揚窯繪製陶瓷畫,其中包括當代知名藝術家林玉山、黃君璧、陳景容、李奇茂、鄭善禧、李焜培、顏水龍、劉國松、袁金塔等人,各門各派匯聚瓷揚窯,蔚為奇觀。由於藝術家們的表現手法不同,畫風各有特色,林振龍也必須因應各藝術家的需求,而提供適當的坯體與釉料,因此林振龍在繁忙的製坯、燒窯中精進了製陶技術,同時在藝術家們的畫作中吸取了各家之長,也因而培養出他的陶藝創作實力。

 
       此外,為了加強藝術創作能力,他也加入了以現代繪畫與裝置藝術表現為主的藝術團體--2號公寓」,與當時從國外學成歸國的新一代藝術工作者,共同探討現代藝術表現的形式與觀念。透過如此積極的觀察與學習,他逐漸建立了自己的創作思維,也激發出他強烈的創作慾望,1989年之後他便積極投入創作並展出作品,20年來持續創作不輟。而就作品創作時期的演變與創作主題的呈現看來,林振龍的陶藝創作可區分成三個類型:

 
揑塑人物形態表現對社會現象的反思

 
        林振龍自小就對生活週遭的人事物具有過人的觀察力,同時也具有相當的敏感度,因此在進入社會之後他常能觀察社會現象的變遷;感受人際關係的更迭,而在其中體會進退應對的原理與態度。因此他能面對困境而不為所惑,對於失敗受挫能細心檢討,並以積極的態度突破困境,開創新局,這種個性也成為他日後創作上極為重要的特質。

 
        由於加入「2號公寓」參與國內及國外學成歸國年輕一代藝術家們的交流活動,接觸到觀念藝術與裝置藝術的表現形式,受到這種創作思維的影響,對於創作主題的思考,很自然地連結到他平日所關注到社會環境及個人與群體互動關係的議題上。於是用陶土捏塑人物造形,用半具像的人物肢體動作,描寫對社會樣態與庶民心情的感受。雖然捏塑出來的人物造形並無科班的技術表現,但是形態樸質而不矯作,卻有著一股親切近人的韻味,而能讓人感受到作品中所描述的情感與意境。

 
        在1989年到1992年之間,他大量創作並分別在台北敦煌藝廊、2號公寓、台北縣文化中心、台中市文化中心、逸清藝術中心展出「燒陶燒心」、「擁抱我土」、「癒合」與「壺外之音」等系列作品。這個時期的作品,在造形上是從容器概念出發,將容器的形體轉化為環境意象,再附加人物、植物造形,架構出敘述故事的場景。甚至部分作品是在平面陶板上黏貼人物、植物形體,並施上鮮豔釉彩,成為半浮雕式的立面作品。由此可見這個時期他己走出傳統陶瓷器物造形的束縛,邁向意念與情感抒發的藝術創作表現,藉陶瓷黏土揑塑人物形態與場景,以表現對社會現象的反思。

 
陶板的切割與撕裂表達對環境現象的觀察

 
        在長年接觸泥土的時光中,林振龍對泥土本質與特性的感受是十分深刻的,他發現泥土中的容貌就像自然景觀的縮影一般,豐富多變、氣象萬千。他的創作主題也從社會觀察擴大到環境的關懷,希望在泥土的肌理中找尋出自然的原始樣貌,以詮釋他對土地的虔敬與關懷。

 
        在作品外觀的表現上,他以撕裂的手法產生如岩石般嶙峋粗獷的自然紋理。斷面肌理的部分隱喻為大地,而在平面的部分則施上青瓷釉象徵平靜水面。他曾在石門水庫看到裸露山壁與湖水的互映,以及湖邊乾涸龜裂的泥土與温潤湖水間的對比,而用這種撕裂方法創造出粗獷的泥土肌理,再以細緻柔滑的青瓷釉色呈現一泓湖水,十分寫意地表達出自然山水的意境。

 
        他對於青瓷的釉色特別鐘愛,常用運在作品的色彩表現之中,具有幽雅寧靜的氣質。對於青瓷釉的調製,他採用較原始的材料,將山谷中的石頭磨成粉末摻入釉料中,利用石粉中的天然成分與微量鐵質,燒製出青綠温潤的釉色。如此更能表現出取材自大自然的那份用心,也寄予對大地的敬意。1998年到2009年之間的「聚裂重生」、「翻耕淨土」、「陶跡瓷韻」、「淨土陶書」及「大地陶情」系列作品都是運用這種手法所呈現出來的作品。在造形表現上,這個時期的作品除了具有自然岩石與水面的交錯形態外,他還運用到書本的造形表現上,以翻開的書冊頁面呈現自然肌理與釉面的對映,象徵大地自然變遷記錄中的一頁畫面。此外,他也將這種肌理與釉面的對比元素,表現在花器、方瓶等器物造形的表面上,為傳統的陶瓷器形增添新意。

 
塊體與線條交錯呈現對空間與構成的探討

 
       在表現自然肌理的「淨土陶書」及「大地陶情」系列作品中,除了龜裂斷面的自然紋理及平滑青瓷釉色之外,林振龍逐漸添加黃、紅、綠等釉色,或以鈷藍表現筆觸效果,作品中加入了人文的元素,開始探討色彩與空間構成的關係。他深知中國的傳統釉色如青瓷、銅紅、天目及青花彩為世人所好,而這些釉彩的呈色與質感各有特色,如銅紅深淺所造成的層次變化;青瓷呈現的深潭碧波與綿密温潤色澤;天目的深沉靜雅以及鈷藍青花之筆趣墨韻,都是千百年來為人稱頌的傳統絕色。他將這些不同的傳統釉色,在作品上以幾何造形分割的方式,組合成新的釉彩空間,如同交響樂般,不同的色彩一起合奏出新視覺的釉彩之美。

 
        除了在作品平面上試驗色塊的交疊、錯落外,他也嘗試以多邊形的塊體和細長圓柱組合出多種造形,呈現塊體與線條的交錯,讓平面分割的釉彩增加更多的空間感。為了達到這種視覺效果,林振龍跳脫了傳統製陶的成形技法,而以保麗龍塊、竹枝表面重複敷土成形的方式,架構出塊體與線條的穿插交錯,讓陶瓷造形增加空間的穿透與虛實的對比。這種創新的成形方式,是必須仰賴對黏土材料的熟稔與處理技巧的洗練才得以實現的。

 
        從2009年以來林振龍集中精力創作「空間、釉彩」系列作品,迄今累積作品己有數十件,這個系列作品多以簡練的幾何塊體造形,搭配數條細圓柱體交錯所形成的穿透空間,創造出新穎的視覺效果。而在這三度空間中構築而成陶藝造形中,分別以青瓷、銅紅釉色施於幾何塊體面上,而以如凝脂般的白釉施於細圓柱體作為釉色上的對比。此外青瓷的開片與造形稜線上的霜白效果,則與細圓柱體上白釉的龜裂紋理,形成兩種不同釉調的呼應趣味。此外,在這個系列的每件作品中,他刻意地安排一只小碗,或高或低或前或後地碗口向上傲然而立,在整個塊體與線條的構成中成為視覺的焦點。或許在幾何造形的架構中,這個小碗只不過是點、線、面、體中的一個元素,但是卻意味著林振龍在求新求變的創作中,依然念念不忘自己來自於固有傳統的本質。

 
        綜觀林振龍的作品,在創作技法上他表現出對泥土特性掌握的功力與坯體製作成形的技巧。由於早期為了因應大批藝術家到瓷揚窯進行陶瓷畫創作之需,而練就了製作各型陶瓷坯體的技能,對於泥土特性的掌握十分精確,因此他能利用黏土塑形、注漿,或將黏土折曲、切割、撕裂,然後再予以接合成形,各種傳統陶瓷技法皆能運用自如。尤其近年來所開創的敷土成形方式,為陶瓷造形創造出更新的可能性。而在創作主題的表現上,他也展現出多元的關注議題,從早期以人物的刻劃表現人性與社會環境的省思,以及透過陶瓷材質反映自然的現象,並衍生到對自然大地關懷;而以塊體與線條架構出空間虛實的對映,以探討抽象結構的意義。因此,整體看來林振龍的陶藝創作是吸納百家藝風而能融會貫通獨創一格;師法自然造化而能心領神會再現新境。做為一個當代陶藝家,林振龍不論在陶瓷技藝的傳承與發揚上具有貢獻,而在藝術創作的領域中,他的執著與努力不懈也令人佩服與敬重。